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研究分享 · 研究摘要

為甚麼寵物離世的哀傷常被忽視?一項跨文化研究的發現

OMEGA – Journal of Death and Dying・2014
原題:Online survey as empathic bridging for the disenfranchised grief of pet loss
作者:Wendy Packman, Betty J. Carmack, Rachel Katz, France Carlos, Nigel P. Field, Craig Landers
出處:OMEGA – Journal of Death and Dying, 2014, 69(4), 333–356
原文連結:https://doi.org/10.2190/OM.69.4.a

研究背景與方法

研究團隊指出,他們回顧過近年關於寵物離世的書籍與文獻,發現幾乎沒有觸及文化差異這個角度,於是設計了這項跨文化研究。團隊邀請曾經歷寵物離世的成年人填寫網上問卷,最終有200位美國參與者及35位法語加拿大參與者,回答了問卷最後一條開放式問題:「現在你已經答完我們的問題,你還有沒有其他關於哀悼寵物的感受或想法,想和我們分享?」團隊採用「導向式內容分析法」(directed content analysis),把文字回應上載到ATLAS.ti軟件做系統編碼:先由三位研究員獨立編碼,再一起討論至有共識為止;法語加拿大參與者的回應,亦由雙語研究員翻譯做英文,再與美國樣本一併分析比較。

主要發現

分析歸納出四個主題:缺乏認可與支持(lack of validation and support)、失去的強烈程度(intensity of loss)、人與寵物關係的本質(nature of the human-pet relationship),以及持續的連結(continuing bonds)。兩組參與者的核心結論一致:寵物離世往往都是一種「被剝奪的哀傷」,而網上問卷本身,也可以成為一道「同理橋樑」(empathic bridging)——不少參與者形容,填寫這份問卷,是他們第一次有機會在安全、匿名的空間,把壓抑已久的感受說出來。同時,兩地也有一些具體差異:「內疚與悔恨」在法語加拿大參與者的回應中(29%)明顯多於美國參與者(12%);在「持續連結」之中,有33%法語加拿大參與者形容與離世寵物有「重聚」的想像或盼望,美國參與者則只有3%;「存在意義」這個主題,亦在法語加拿大參與者(20%)比美國參與者(7%)更為常見。量化數據方面,兩組參與者在哀傷量表(Inventory of Complicated Grief, ICG)的平均分(美國3.47、法語加拿大3.00),均高於另一項人類喪親研究的平均分(2.55)及另一項寵物離世研究的平均分(2.20)——從數字上,印證了寵物離世的哀傷強度,確實可以等同甚至超過人類喪親的經歷。

這個研究告訴我們甚麼

  • 寵物離世引發的哀傷,在很多社會環境下都未得到應有的認可與支持——這個現象不止出現在美國,法語加拿大的參與者也有類似經歷
  • 寵物離世的哀傷強度,很多時與失去人類親友相近,部分參與者甚至形容比失去人類摯友更難過
  • 寵物在很多人生命裡扮演的角色,遠超「一隻動物」,常被形容為家人、子女,甚至靈魂伴侶
  • 如果你曾經為安樂死的決定反覆自責、不斷「翻舊帳」——究竟是太早還是太遲——這種反應在寵物離世的哀傷之中相當普遍,不代表你做錯了決定,而是這個決定本身帶來的沉重,需要時間與空間去消化
  • 內疚與自責是寵物離世哀傷中一種特別普遍的情緒,無論死因是甚麼、照顧得多周到,都可能出現
  • 持續的連結(continuing bonds)是哀傷歷程常見、甚至健康的一部分,但不一定帶來安慰——有人透過回憶、夢境得到撫慰,也有人發現「處處都是牠的痕跡」,反而更難釋懷
  • 單純有一個安全、不被judge的空間去表達感受,本身就有療癒作用,這正是輔導室可以提供的價值

實際應用

如果你正經歷寵物離世,這個研究想告訴你:你的傷心是合理的,不需要和誰比較,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。如果你發現自己透過回憶、夢境或物件,持續與離世的寵物保持連結,這不是放不下,而是很自然的歷程——但如果某些連結方式(例如特地回到某個地方)反而令你更難受,也可以選擇暫時放下,等情緒沒那麼強烈時再面對,這同樣是你的選擇。如果你曾經為安樂死的決定反覆自責、不斷「翻舊帳」——究竟是太早還是太遲——這種反應在寵物離世的哀傷之中相當普遍,不代表你做錯了決定,而是這個決定本身帶來的沉重,需要時間與空間去消化。如果身邊有人正經歷寵物離世:請避免把牠的失去和人類的失去相比高低,單純認可對方的傷心,已經是很大的support。

研究團隊亦特別提到一個真實例子:一位女士曾因為治療師對她說「失去朋友一定比失去狗更難過」而感到不被理解,於是轉求另一位治療師——這提醒助人工作者,主動以「很多人都形容自己的寵物是家人、是孩子,這是他們人生中最難過的一次失去」這類說法去邀請來訪者表達感受,會讓對方更願意敞開心扉。研究團隊建議,臨床上可以分兩步探討持續的連結:先了解來訪者正經歷哪些形式的連結,再了解這些連結帶來的是安慰還是困擾——帶來困擾的連結,可以陪同來訪者考慮暫時擱置,待哀傷不再那麼強烈,再重新納入生活。同時,由於失去的強烈程度可能很深,評估自殺風險是必要的步驟;而內疚與自責,往往是用來迴避直接面對哀傷強度的一種方式,處理內疚本身,就是重要的臨床技巧。

研究局限

研究團隊自己亦提出了幾個限制:量化部分的數據來自自我評估問卷(PAS、ICG),未必能完全捕捉依附關係與哀傷的複雜程度;雖然團隊有仔細將問卷back-translate做法語,但問題本身對美國與法語加拿大參與者來說,可能帶有不完全一樣的意思;研究設計屬於橫斷面(cross-sectional),並非長期追蹤,未能反映哀傷隨時間變化的歷程——團隊建議日後可以用長期追蹤的方式,由寵物離世後即時,一路追蹤到一至三年後,了解持續連結的表達方式會如何隨時間轉變。團隊亦特別提到,未來研究值得深入探討安樂死的決定過程,以及這個過程如何影響之後哀傷的強度與長度。團隊在文末提出一個發人深省的觀察:寵物離世的哀傷,很多時候因為不被認可而得不到支持,但如果主人身體出現病徵,卻反而會換來關心與照顧——團隊提出,這個現象背後,是否反映了社會對「情緒上的痛苦」與「身體上的病痛」,存在一種不對等的重視程度,值得日後研究繼續探討。

原始文獻:Packman, W., Carmack, B. J., Katz, R., Carlos, F., Field, N. P., & Landers, C. (2014). Online survey as empathic bridging for the disenfranchised grief of pet loss. OMEGA – Journal of Death and Dying, 69(4), 333–356. https://doi.org/10.2190/OM.69.4.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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